这是最好的时代,这是最坏的时代

昨天去看了电影《黄金时代》,这样一部三小时的文艺片,给我最深的感触是萧红的一生真的太短暂了,所以使我写下这样的标题。一位天赋异禀的才女,在31年的命运囫囵中走的每一步都显得出格而激荡,生活颠沛复杂,笔杆却异常纯净。萧红,你是文学的黄金时代中自我得很纯粹的人,你不像鲁迅先生为敌人而活,也不像丁玲女士志存高远,你是敢爱敢恨敢闯天下,敢看透敢倔强敢正视自己欲望的人。你活着的真谛是否就是电影台词中说的,虽有如此充分的理由去自杀,但依然会选择为了一些“还在让自己死不瞑目的东西”维系着生命继续赶路,是写作吗?还是爱情?或者是你记忆深处的小时候祖父告诉你的,长大了就好了呢?归根结底,你狂妄的做着所有自己内心笃定的事情,不管你是为了什么,你都在给封建传统的当时注加了一个叫“梦想”的词。

大多数人的是被时代推着走,而在这个电影里的萧红是走在自己的黄金时代。

写作,是“没有箫军就没有萧红”一句见笑。爱情,也是“没有箫军就没有萧红”的荡气回肠。颠覆传统让你的周遭显得残破不堪,对于箫军的执着恳切使得你炽热且窘迫,你将生活的所有不甘心,化为灯下纸中的寥寥数笔,渐渐不甘心得多了,生活里的谜也多了……许鞍华导演生动但克制的长情描绘,以及汤唯精致到一颦一蹙细致入微的表演,电影已经在极力还原那个完整的你,导演安排的“众说纷纭”式叙述穿插,用不同身边人的口吻在努力道明你的人生。

有人说,电影里没有时代,只有人物。这不正是编剧和导演所要的吗?只是大家习惯了用男性视角看大时代,看大开大合,看热血沸腾。而一部女性视角的电影就让大众觉得冗长、不适、冷淡。

电影中,你好像总是在失去,怀孕了被抛弃,欠债了又无法逃离,日子过得像荒芜的蔓草,直到遇到了真正使你的生命变丰盈的箫军,你才从蔓草羁绊中抽开身来,可惜好景不长,相伴走过风雨你又慢慢的体会到了这也是一场错爱,在错爱里你首先选择了懦弱,你对于他跟上海女学生的故事只是无可奈何的叹息,对于他与粤华的感情也是借口了曾经有恩于你而原谅,对于箫军拳脚相伤你也不敢过分苛责,懦弱是女人表达爱的本质天性,那些日子你害苦了自己的内心,挣扎、郁郁寡欢、别无他处可去,在庭院里低头沉默不多言自己生活与惊慌。所以当你发现离开箫军,看到身后那个曾经被你评论为软弱的端木蕻良可以依靠时,你终于把亏欠自己的安宁才重新拾起,为了不知前路的自由,你与箫军锋芒相对,关于你们的说辞罗生门,戏剧而悲情。那一刻,你的爱情就幻灭了,你抱着端木蕻良痛哭,并不是因为你获得感情上的自由而哭,而是你深知,你对箫军的爱是永存的,可是永存也要永远的分开了,心碎才是这场痛哭的主题。与端木蕻良结婚,此时你已经不再需要伴侣上升到灵魂的高度,也不需要朋友纷纷道喜,你心里其实并不喜庆,只剩下感激和喟叹了,婚礼上的那番话,是对自己理想化爱情的扼杀,句句看似理性实则绝情,端木接过你的红豆,眼神惊愕而不是惊喜,我相信他也许更多的是因为同情而爱你。

她是如此追求自由,她背叛家族,她怀着孕抽烟,她跳窗逃走,她把第一个孩子送人,她给鲁迅寄去生死场,她只身去日本,她说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写作,她不想政治,她随意花钱给高额的小费,她第二个孩子的莫名死去,她为自己的肿瘤手术签字。

纵观电影,才知道你的不容易,你是用坚韧的行为在告诉所有人一切都不要紧,在荧幕前的我们是无法感同身受你的那些痛楚的,你故意在短暂的人生里过活着与那个时代相违的不安分,家族因你身败名裂,你不畏惧,未婚夫的哥哥指桑骂槐当众辱你,你平静得像是在看别人的好戏,看到箫军的结婚照,掩饰不了情绪崩塌,带着再次撕裂的心破门而走,眼神空洞继而重新发芽,生活处境随时可以低到没有尊严,当我认为你就是毫无畏惧的时候。我发现我想错了,因为矛盾的是,在弥留之际,你很“小心眼”的问骆宾基是不是他听闻过你的很多绯闻与非议。这样的问话出自一个病榻上的人,显得更为脆弱,萧红并非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,也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洒脱自如,她虽然纯粹的在做自己,但她只不过是把所有生活的坎坷,独自一人隐藏在平静表象下,将所有梦想里的样子,化生在文学的创作中。

她有小女生的烂漫和脆弱,也有女人的坚韧和柔软。她在漫天雪地里说,鞋带散了,带着少女的顽劣的态度。她在火车的窗口深情地劝箫军跟她一起走,带着女人独有的温柔。她挡在端木的前面,面对动手的箫军,带着她独有的侠女的气度。

萧红欠世人许许多多的解释,生命的年限如此的短,三小时的电影,三十一年的人生。在萧红临死前最后的眼神里,我看到她带着些复杂的笑意,那种笑,是萧红释怀了自己此生关于爱情的所有遗憾吗?是因为马上能去一个安静而没有压迫的地方写作感到宽慰吗?是人间还有如此多的纷争你不必面对了感到安心吗?还是你在戏谑自己活得如此过瘾却必须短暂的一生呢?

电影里说,萧红的《呼兰河传》是一个异数,大家都在写革命,她在写故乡。而当多年后,人们远离了战争的满目疮痍,才发现这颗明珠般的作品。

电影里的萧红用一生都在证明她这种逆时代洪流的性格。最开始,通过鲁迅讨论上海左倾作家就是墙头草的时候点了一次,当她在日本的“黄金时代”的时候,她说她在笼子里又点了一次,当她选择懦弱的端木的时候再凸显了一次,而对《呼兰河传》的评价继续点题。

记得妹尾河童在自传体小说里《少年H》有这么一段:“H观察人们接下来会怎么做,发现众人都很巧妙地随波逐流。就如同H潜入海中所见到的裙带菜一样。裙带菜会随着潮流晃动而不抵抗。可是根部仍然附着在岩石上。或许应该活得像裙带菜一样才自然。“不过我办不到,我不要当裙带菜,我又得继续当抵抗水流站立的木桩了,”H心里想。
现在我们也是一群裙带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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